作者：莫孤烟

在抗美援朝战争中，马良山是除了上甘岭之外，美英军队的另一个“伤心岭”。志愿军64军在这里打了翻身仗，一扫在第五次战役中失利的阴霾，成为该军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战绩之一。

而美军第1军在战后报告中，却这样写道：“中国军队的指挥官对死守前线的士兵的生命漠不关心，他们一定是认为靠这种死守的方法要比以后靠进攻夺取阵地更合算。”在美军看来，中国军队最大的优势是取之不尽的人力资源，因此能在绞肉机般的山地攻防拉锯战中立于不败之地。

美军的这种论调，完全忽视了志愿军旺盛的斗争、高人一筹的技战术水准。我们通过回顾64军的一个班在马良山战斗中的精彩表现，就能明白美军对志愿军的认识是多么肤浅。

1951年9月20日，志愿军第64军191师571团1连接替了友军在高阳垡一线高地的防御任务。高阳垡位于马良山主峰东侧约1800米处，是马良山的侧翼屏障。

5班负责防守高阳垡北山，全班战士9人，配属轻重机枪各1挺、82迫击炮1门。他们的左面为1排，防守高阳垡东北山；右侧为4班，防守高阳垡西北山。1连副连长靠前指挥，一头扎进5班的阵地上。

5班进入阵地后，派出了观察警戒，反复熟悉了地形。根据敌情、地形和友军介绍的情况，确定正面为防御重点，编为3个战斗小组。5班长带领第一小组和重机枪1挺，配置在高地南侧，抗击由正面进攻之敌；副班长带领第二小组和轻机枪1挺，配置在高地东侧，抗击沿高地东南山谷进攻之敌；第三小组配置在高地西南侧，抗击由西南山谷进攻之敌；迫击炮配置在高地西北侧凹部，以火力支援各组战斗。而后，5班抓紧时间加强工事，并做了严密伪装。

美军对马良山主峰的总攻于10月5日6时打响。美军当天出动4个营的兵力，在50辆坦克和4架飞机的火力掩护下向马良山发动进攻。

美军骑兵第1师第5团对高阳垡北山的炮火打击持续了半个小时，但收效甚微。当时志愿军已经开始熟练构筑坑道工事了，坑道口处在敌军炮火死角的反斜面上，各个坑道互相观察、策应、支援，坑道和战壕之间有深挖的交通壕相通，便于在坑道内养精蓄锐的战士迅速进入战壕。191师在马良山的兵力配置基本是1个排守1个坑道，每个坑道都配置自动火力，几个坑道配置1门山炮。坑道呈六边形，若干个六边形联成网。美军每攻击我军1个坑道，最少有十几个坑道立即进行火力支援。

美军的“巴祖卡”火箭筒

5班除了一个副班长观察、监视美军的行动外，其余人员均进入坑道隐蔽，在美军火力覆盖下无一人伤亡。

炮击结束后，美军以两个班的兵力从东南面向5班阵地发起试探性进攻。5班为了不过早暴露火力点，让第二小组率先进入阵地，待美军进至阵地二、三十米时突然开火，瞬间打死6人。美军稍经整顿后再次发起攻击，又被第二组以火力击退。

美军的战术呆板生硬，在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失败后，还是先来一通炮火准备，然后出动2个排分两路向5班阵地发起攻击。

5班沉着应对，采取一翼牵制、歼其另一翼的战法，第三组在82迫击炮的支援抗击左路之敌，集中第一、二组歼灭右路之敌。当右路美军1个排进至阵地前40米时，第一、二组集火齐射，迫击炮同时向左路美军实施拦阻射击。美军的战斗队形被打乱，两次冲击均被击退。

战至此时，5班伤亡3人，弹药消耗过半。他们在利用战斗间隙抢修工事的同时，研究出了下一步的对策：远了不打，瞄不准不打，单个目标用步枪打，较远的集群目标用机枪打，较近的密集目标主要用冲锋枪、手榴弹打。

10时许，美军进攻兵力增加到1个连，分3路发起攻击。5班采取“近战歼敌、逐个击破”的战法，充分利用短兵火器的威力，在近战中将美军击退。

14时许，5班已经打退了美军9次冲击，防御工事大部被摧毁，弹药消耗殆尽，且左右友邻阵地均被美军占领，处于三面受敌的不利态势下。在此情况下，5班所剩人员编成2个战斗小组，并撒至第二道堑壕，弹药严重不足就收集石头，准备血战到底。

14时20分，美军提升炮火密度，30分钟的火力急袭空前猛烈。炮火延伸后，美军再次出动1个连发起冲击。当美军小心翼翼地进至阵地前40米时，迎面投来的不是手榴弹，而是成片的石头。

志愿军用石头迎战敌人

美军的榴弹炮阵地

美军一见志愿军弹药已磬，便毫无顾忌地一拥而上。谁知此时5班的轻重火力同时爆发，给了正处于密集队形的美军以严重杀伤。美军阵脚大乱，仓皇撤退。

5班扔出的石头其实是诱骗敌人的手段，造成我军弹药用光的假象以迷惑敌军，随后用仅存的弹药予敌人以重创，从而把手中武器的效能发挥到了极致。

5班坚守阵地一直持续到15时30分，最终还剩4人，手中的武器也仅剩4枚手榴弹。鉴于已完成预定任务，副连长决定将多余武器砸毁后撤出阵地。当晚，191师组织4个连的兵力，在炮火支援下向马良山阵地发起反冲击，又一举夺回了白天失去的阵地。

在高阳垡北山的战斗中，5班经10小时激战，连续打退美军第1骑兵师第5团2个班至1个多连兵力的11次冲击，以牺牲5人的代价，毙伤美军50余名，双方伤亡比例10:1！

被击毁的美军坦克

在山地攻防战中，对防御方而言，如果能充分利用各种防御工事，则可有效弥补武器装备性能上的劣势。志愿军在残酷战斗中摸索出的坑道工事，就是这一思想指导下的杰作。5班面对优势美军的多路进攻，果断采取以主要兵力、火力打击进展较快、对己威胁最大的一路而后逐个击退的战术，效果极佳。在几乎弹尽粮绝的绝境之中，全班还能灵活巧妙地变换射击位置，使用子弹、石头打击美军，让其虚实莫测，措手不及，这样的战术水准令人叹为观止，谁还能说志愿军是靠着人数才守住阵地的？

5班的出色表现，是志愿军在这一时期作战风格的一个缩影。在整个马良山战斗中，64军191师以伤亡1600多人的代价，毙、伤、俘英美澳联军4340人，击落14架飞机，击毁6辆坦克，取得重大战果，也预示着志愿军在山地攻防作战中已经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有效办法，在这场战争中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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